對於音樂的爭論曾使許多教會分裂，在敬拜方式的各項戰役中，最為壁壘分明的就是「傳統詩歌」與「現代詩歌」之爭。司布真曾以「戰鬥部」來形容教會的音樂事工，因為教會內的音樂事工似乎與教會外的世俗音樂在打仗。事實上，每個時代都有類似的現象—「傳統」與「現代」之爭不僅是歷代教會內部傳承與當代文化的挑戰，也是福音與文化之間的難題。
作者：陳世冠
聖經中的歌：詩章、頌詞與靈歌
「當用各樣的智慧，把基督的道理豐豐富富的存在心裡，用詩章、頌詞、靈歌，彼此教導，互相勸戒，心被恩感，歌頌神。」（西三16）
「當用詩章、頌詞、靈歌彼此對說，口唱心和地讚美主。凡事要奉我們主耶穌基督的名常常感謝父神。又當存敬畏基督的心，彼此順服。」（弗五19-21）
唱詩歌不僅是頌讚上帝，也是弟兄姊妹「彼此」相勸。
「詩章」（psalms）是鼓勵我們與猶太、基督信仰前輩一起歡唱的舊約詩歌，主要是為會堂和聖殿而寫，在每一篇的開頭標示「交與伶長」，多收錄於詩篇。
「頌詞」（hymns）是在信心傳統中透過詩歌來傳遞、鞏固、明白信仰所留下的作品，如腓二5-11、提前三16、提後二11-13、約一1-14，以及啟示錄中所有的頌詞，如五9-10、12-13。今日的頌詞是由不同時代、宗派且廣為人知的聖徒所寫，如安波羅修（Ambrose of Milan）、伯爾納（Bernard of Clairvaux )、馬丁路德（Martin Luther）、約翰衛斯理（John Wesley）。頌詞雖然沒有詩章的經典性，卻更接近人們的感受、認知、體悟且能吟唱的信仰告白，對於教義的闡明、信仰的表達更為清晰、深切而透徹，例如馬丁路德的〈上主是我堅固保障〉，歌詞中「上主是我堅固保障，賜我永恆希望，賜我永遠居所」就是對詩篇第90篇的呼應。
「靈歌」（spirituals）是指即興編制的讚美方式或地方音樂，雖然無法確知這個詞彙的原意，但表示上帝不限於我們所知道的任何一種音樂。我們總是需要新的旋律、歌詞、編曲、和聲、樂器和表達方式，向無限且測不透的上帝歌唱，並在信仰前輩信心的表達上繼續建造。
以時序來看，詩章最早，頌詞居次，靈歌最晚；愈接近現代，即興和創新性也愈多。保羅曾經兩次提到這三個詞彙，可見初代教會的敬拜音樂多元，而且鼓勵新舊並陳—在新的旋律、歌詞與表達之外，也不忘既有的寶貴傳承。
聖經中的新舊融合
「你們要向耶和華唱新歌！全地都要向耶和華歌唱！要向耶和華歌唱，稱頌他的名！天天傳揚他的救恩！在列邦中述說他的榮耀！在萬民中述說他的奇事！因耶和華為大，當受極大的讚美；他在萬神之上，當受敬畏。外邦的神都屬虛無；惟獨耶和華創造諸天。有尊榮和威嚴在他面前；有能力與華美在他聖所。民中的萬族啊，你們要將榮耀、能力歸給耶和華，都歸給耶和華！要將耶和華的名所當得的榮耀歸給他，拿供物來進入他的院宇。當以聖潔的妝飾敬拜耶和華；全地要在他面前戰抖！人在列邦中要說：耶和華作王！世界就堅定，不得動搖；他要按公正審判眾民。願天歡喜，願地快樂！願海和其中所充滿的澎湃！願田和其中所有的都歡樂！那時，林中的樹木都要在耶和華面前歡呼。因為他來了，他來要審判全地。他要按公義審判世界，按他的信實審判萬民。」（詩九十六）
「神的眾子啊，你們要將榮耀、能力歸給耶和華，歸給耶和華！要將耶和華的名所當得的榮耀歸給他，以聖潔的妝飾敬拜耶和華。」（詩廿九1-2）
「新歌」不僅有時間先後的概念，也有必定不會遠離的意義。詩人在詩篇第96篇要神子民唱的「新歌」，與詩篇第29篇的「舊歌」是相同的（見紅、藍色標示）。雖然詩篇的篇數不一定按照時間的順序，但編輯上還是有先後。不論詩篇第96篇或第29篇孰先孰後，兩者都源自於大衛將約櫃運至耶路撒冷時所唱的詩歌（代上十六23-33），且時序比以上兩詩篇更早。唱新歌不代表否定唱舊歌，這是聖經所記載的敬拜—同時使用新、舊材料，且自然地融合。
「全地都要向耶和華歌唱！天天傳揚他的救恩，在列邦中述說他的榮耀，在萬民中述說他的奇事。因耶和華為大，當受極大的讚美；他在萬神之上，當受敬畏。外邦的神都屬虛無，惟獨耶和華創造諸天。有尊榮和威嚴在他面前，有能力和喜樂在他聖所。民中的萬族啊，你們要將榮耀能力歸給耶和華，都歸給耶和華！要將耶和華的名所當得的榮耀歸給他，拿供物來奉到他面前；當以聖潔的妝飾敬拜耶和華。全地要在他面前戰抖，世界也堅定不得動搖。願天歡喜，願地快樂；願人在列邦中說：耶和華作王了！願海和其中所充滿的澎湃；願田和其中所有的都歡樂。那時，林中的樹木都要在耶和華面前歡呼，因為他來要審判全地。」（代上十六23-33）
非此即彼？！
長久以來，教會一直使用新、舊詩歌並行，但在20世紀的最後10年，許多教會卻開始宣揚在敬拜中只使用「傳統、當代擇其一」的音樂形式，或將聚會按敬拜風格劃分為不同時段，因而產生年齡和音樂風格、頭腦和心靈、教義和情感等隔閡。傳統詩歌大多強調教義真理，當代音樂則著重情感抒發，看起來像是真理和心靈的對立，但主耶穌說：「那真正拜父的，要用心靈（spirit）和誠實（truth）拜祂。」（約四23）
如果我們的崇拜與在我們之前、信心如雲彩般的見證人毫無關係，將會是何等失落？如果為了不斷創新或因應時代變化而有新型態的崇拜，卻切斷信仰中的傳承，那麼現在創新出來的到底是什麼？所有的傳承都是「新」與「舊」交互存在，同為整個脈絡的一部分，如果完全切斷，很可能出現變質的福音。
提醒：謙卑、寬宏
提姆凱勒（Timothy Keller）牧師認為，「每個人都有一些敬拜的形式是他相信有扎實的聖經根據、並且見過它結出豐盛的果實；因此，任何一種敬拜形式都有文化、團隊氣質的成分，而不只是反映聖經的原則。此外，我們對於可預期性和次序的熱愛大多出於『在神面前應當保持敬重與端莊』的考量，而且常常反映出講求『自制』，或將某種習性、偏好高抬至某個地步，可能成了偶像崇拜。換言之，我們對於某種敬拜形式的偏好，其實混合了原則、氣質與文化因素，所以論到敬拜，我們的心胸要寬宏一點。」
華理克（Rick Warren）牧師認為音樂風格沒有好壞之分，「一個人所喜愛的音樂，往往與其背景和文化有關。一首詩歌的神聖信息，可用不同風格的音樂來傳達，若要接觸各種不同的人，也需要不同的教會及音樂風格。堅持『好音樂都是兩百年前在歐洲所作的』是一種文化優越，也沒有聖經根據；堅持『某種音樂才是神聖的』，實在是一種偶像崇拜。」
詩歌是屬靈的記憶
信友堂青少崇拜唱的是現代詩歌，他們長大以後進入成人崇拜，開始要唱《讚美》的詩歌，這種轉換容易嗎？當〈耶穌是我親愛朋友〉的旋律響起，有些長輩心裡立刻浮現這首歌當年如何陪他度過屬靈的黑暗。不論年老或年少、新歌或舊歌，詩歌都承載著他們人生的記憶，如果有人說「拋棄那歌，唱這歌吧」，等於是要他們拋棄自己的屬靈經驗和記憶，這是多麼地不安啊！
加爾文（Jean Calvin）指出，「塑造崇拜的形式不只是根據神學和傳統，『任何造就人的』都應該要做。」信友堂有既定的歷史傳統和神學領受，但不要無限上綱而絕對化，需要考量會眾的結構和我們的鄰舍，以「能夠觸動、造就我們所在的社區與教會」的角度來思考崇拜。我們從信主開始，可能幾十年來都在同一個教會、同一種情境下聚會，不斷地批判與我們不一樣的人，卻不知道聖靈豐沛的工作在全地開花，使不同文化的人都能讚美上帝。雖然撒但可能使用各種文化背景的音樂荼毒人心，但我們無法界定與我們信仰經驗不一樣的音樂都是不好的。當我們自以為是地批評，不僅沒有道成肉身的精神，也沒有設身處地去瞭解對方的需要。
我們如何理解聖經，會影響我們崇拜的形式，包括所唱的詩歌。我們從聖經所總結的神學體會而採取最符合自身的歷史傳統，同時也要開放心胸，因應文化而調整與學習。我們信仰的是永活的上帝，你我是活的，崇拜也應當是活的—既古老也有未來，既理性也有感性的關懷，既有天的視野也有地的承擔，既有造就性也有佈道性，使來到這崇拜中的每個人都能遇見上帝。為自己、教會、眾教會禱告，並為我們的福音使命以及作為上帝子民在敬拜上的見證禱告！
禱告
天父，我們仰望祢，願祢恩待我們。我們非常微小而脆弱，謝謝祢在基督裡揀選我們，並且賜下聖靈，讓我們作祢的門徒與子民。求祢潔淨教會，更新我們的心思意念，讓我們愈來愈靠近主，也彼此靠近，同心建立主的教會。感謝主，願祢恩待保守眾弟兄姊妹，讓我們常活在主的愛中。靠耶穌基督聖名，阿們！
（2019年成人主日學「何必上教會？—教會論與教會生活」，劉怡萍整理，本系列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