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我們全然地走向主,才會驚覺那些曾經以為是「放棄」的抉擇,其實是為了擁抱那位,永恆且真實的救主。
法老說:「我容你們去,在曠野祭祀耶和華—你們的神;只是不要走得很遠。求你們為我祈禱。」(出八28)
作者:葛迺駿
在那座被連番災殃蹂躪、瀰滿著無盡嗡鳴、蠅塵飄散的埃及宮廷裡,空氣熾熱得如同置身於旋轉的焚風中。尼羅河退潮後留下的腥臭泥濘在烈日下蒸騰,滲透進每一道石柱的裂縫中。昏暗的大殿內,火炬吐著焦黑的煙絲,在斑駁的壁畫上投射出猙獰的陰影,彷彿這座宮殿本身就在不安地喘息。正是在這樣充滿壓迫感的場景中,法老坐在他那鑲嵌著冷硬珠寶的王位上,眼神如禿鷲般陰鷙。他正在經歷蠅群的折磨,指尖還殘留著焦慮的顫抖,但他開口時,吐出的卻是人類歷史上最為狡詐、最具毒性的妥協:「我容你們去…只是不要走得很遠。」這句話看似是一種慈悲,實際上卻是一場精心設局的心理圍獵。
法老深知,這句「不要走得很遠」宛如一根看不見的鐵鍊,緊緊扣在以色列人的頸項上。只要這群祭祀者仍在埃及軍兵的視線之內,仍在探子那如胡狼般的監視目光下,他們的自由便只是一場脆弱的幻夢。這種「不徹底的釋放」充滿了算計,法老意圖在給予假象的同時,保留隨時收回主權的餘地。這是一種「互利共融」的態度,遠比實體的鐵鏈更令人窒息,法老要在信徒的心中築起一道無形的牆,讓他們即便身在曠野,靈魂卻永遠囚禁在埃及的邊界內。
然而,面對那張掛著虛偽善意的權力面具,摩西展現出一種屬於神聖代求者的莊嚴與肅穆。他沒有在法老的心理博弈中耗費半點唇舌,而是踏著沉穩的步伐,走在唯一冰冷的玄武岩地板上,發出清脆而決然的迴響,轉身離開那充滿硫磺與腐敗氣味的宮廷,走向那片能聽見上帝微聲的寧靜曠野。
隨後發生的,是一場徹底得近乎神聖的神蹟。當摩西向耶和華呼求,天地間原本充斥著那種令人發瘋的、如厚雲般的蠅群,竟在瞬間被一種超然的力量席捲一空。「一個也沒有留下」,這種震撼的景象,讓原本爬滿柱頭的、沾染在袍服上的、讓埃及地暗無天日的騷動,化為了一種絕對的、甚至有些刺耳的寂靜。這種神性的「徹底」,與法老的「詭詐」形成了最刺眼的對比;耶和華的信實是純淨的,祂的潔淨不帶一絲塵埃,更不留任何餘地。然而,當埃及的土地重獲潔淨,法老那顆心懷二意的心,卻比蠅群更加喧鬧,這也成為一個跨越時代的警訊:當外界的災禍退去,更隱蔽的屬世塵埃,往往正悄悄落在信徒那不夠堅定的心頭。
穿越時間的長廊,這場屬靈的角力並未停歇,而是瞬移來到了充滿迷霧與喧囂的現代,宛如一座加西亞・馬爾克斯筆下的迷幻動盪之城,空氣中飄浮著混合廉價香精、閃耀著賽博朋克的霓虹街景,酣語交織著「互利共融」的霧霾。昔日說那句「不要走得很遠」的法老,如今換穿上了Prada,化身為職業社交後,溫文爾雅的勸誘,暗示著清潔固然是美德,但無需偏執;宗教信仰固然要守,但何必挑戰社死潛規則?這些略帶古埃及腔的現代耳語,如同黏稠的焦油,再次塗抹在現今信徒的屬靈分辨力上。
返照夜晚炫彩冷光下的酒皝,在那場看似無傷大雅的廠商招待中、在為了卡位,而不得不使用的「攻防話術」語間,信徒漸漸被戴上了一層精裝的面具,久久漸漸直到忘記了自己本來的真面目。「只是參加一次廠商招待」,「只是假日與網友奔現輕鬆一下」,「這不太可能會影響信仰吧!?」這種聲音體貼卻足以致命,讓信徒變成了在七彩夜霧中,失去航標的單葉孤舟,為了換取世俗的商機與所謂的和諧,慢慢縮短了與埃及的距離。他們以為自己還在敬拜,卻不知靈魂早已被那種腐敗氣息侵蝕,在世界的嘲弄與社交壓力中,悄然被牽引回埃及的宮廷內。
「分別為聖」從來不是弱者的逃避,而是一場帶著硝煙味的戰略抉擇。當法老試圖用那條隱形鎖鏈牽制我們時,唯一的活路就是果斷地轉身,效法摩西,將埃及那種腐朽的繁華徹底拋在腦後,這不是在選擇一種生活風格,而是在次次咒詛中搶救選民。只有當我們決然地踏入曠野,遠遠避開法老的權勢,才能在靈魂的寂靜中,聽見另一種截然不同的、宏亮的聲音。這場跨越千年的心靈爭戰,終將迎向一個輝煌的謝幕。聖別生活的屬天獎賞,絕非這世界所能提供的任何酬庸或地位能對價;而是一種被神親自收納的、無限寬廣的屬靈自由。在遠離埃及喧囂的曠野中,號筒的聲音穿透了世俗的迷霧,帶著金屬般的質感,與天國的威嚴響起,那是對每一位疲憊,卻拒絕妥協的信徒的最終呼喚:「你們務要從他們中間出來,與他們分別;不要沾不潔淨的物,我就收納你們。」(林後六17)
當我們拒絕了法老那「不要走得很遠」的狡猾誘惑,放下昂貴卻沉重的埃及舞裝面具,便能走進超越所有世俗話術的屬天平安,那是一種被造物主親自「收納」的靈裡親密。「不要走得很遠」是靈魂沉淪的緩坡,而「從他們中間出來」才是自由安息的港灣。讓那些埃及的鎖鏈,在曠野的烈風中斷裂吧!當我們全然地走向主,才會驚覺那些曾經以為是「放棄」的抉擇,其實是為了擁抱那位,永恆且真實的救主,並在祂的聖別之中,得著那永不熄滅的生命榮光。

